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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爱有天意

*《摆渡人》崔斯坦×迪伦


一片漆黑。


崔斯坦被拽下水底的时候还徒劳地张着嘴,污臭的水混着泥沙灌入他的鼻腔,他钴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怦怦地狂跳不止。右耳的耳膜已经破了,像一只漏风的风箱似的发出嗡嗡的轰鸣。


魔鬼们一副要将他撕碎殆尽的气势,啮咬、拖拽着把他带到更深、更深的黑暗中。


蔓延的痛感,火舌般啃噬着全身。


我要死了吗。崔斯坦想着,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死亡」这个模糊的词在脑中反复闪烁,却也似乎没有那么可怖。他狂躁的心平静下来,如一番惊涛骇浪后平静无波的海,崔斯坦甚至感到它都停止了工作。像是幻觉,他胸中涌起一阵熟悉的温存,浑身都疲软了,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缴械投降。


在他堕入无意识的深渊前,脑中闪过一个褐色的身影。



他走在一片杨树林里。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切都藏在浓雾里,窸窸窣窣,暗流涌动。高大的杨树树干苍白多节,每一个暴露的树节都像是一只在黑夜中睁开的眼睛。光秃秃的枝干朝着天空,姿态像是一直要延伸到天际。


崔斯坦走在雾中,他从未见过这番景象,却也不害怕。因为他不是孤身一人——有一个人正牵着他的手。他坚信自己要穿过这片寒冷的森林,但他不害怕,反倒心安。他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柔软的手,温暖的触感传遍了全身。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会,可以如此安心地走在「阳光」下,好像一股神奇的力量支撑着他,使他不用再心惊胆战地度日,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奇妙的感觉,像被一只手揪住心脏,快乐的时候伴随着疼痛。


这就是爱情吗?


身旁的人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嗤嗤地笑了起来。她走得很轻快,泛金的棕发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跳跃。崔斯坦看着她的侧影,想象她朝他转过脸,脸上还挂着稚气的笑容,想象她微微地歪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那潭碧色的湖水似乎永远干净清透。崔斯坦喜欢与她对视,一是她祖母绿的眼睛百看不厌,二是喜欢她眼神中流露的孩子气般的倔强,看着他的时候仿佛是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


“迪伦……”他喃喃道。说出这两个音节的时候,他的心脏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迪伦,我们到终点了。」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这句话。


而她松开了他的手。



命运常常被比喻成风。看不透,也猜不懂。当你以为领会到一点细枝末节的时候,往往会来个大翻盘。黑与白,生与死,统统颠倒过来,这时连途经的风也像是嬉笑着穿堂而过般,露出面目可憎的原貌。


“你不是事故中的唯一幸存者。”崔斯坦的声音很轻,带着变调的沙哑。迪伦猛地抬头,迎上的那双湛蓝色眸子蓝得令人心碎。壁炉里的篝火跳动着发出响声,她绝望地闭上眼,呼吸骤停。


“你是唯一的罹难者。”


……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迪伦终于发现,无论现实多么荒诞可笑,她都无法发声,连一丝一毫的抗议和抱怨都不行。是命运判给你的,就只有承认罪行,全盘接受。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也许是赌气,也许是不想让眼前的人看见自己不堪一击的脆弱。尽管心脏怦怦的跳动声撞击着她的鼓膜,尽管在他话音刚落的一霎她就红了眼眶。


“啊,这样啊。”半晌,迪伦才气若游丝地开口。她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天意呢。”


明显压抑的哭腔令崔斯坦隐忍地皱眉,他沉默着望向窗外,然而即使是窗外厉声尖叫的恶鬼也无法分散他的注意,他紧握的拳头暴起了青筋。


该死。


他竟控制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崔斯坦?

——崔斯坦……

——崔斯坦!



“崔斯坦!”


崔斯坦猛地睁开眼睛。半张的口中断断续续地漏出破碎的呻吟,有痛苦,但更多是愤怒。封存在他体内的力量顷刻间复苏了。他挣扎着扯开那些魔鬼,挥舞着手臂往上游。只管往上、再往上。他的心脏因为刚刚的梦境而剧烈跳动着,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梦醒的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潮水一般向他用来,他只觉得失去了此生唯一的挚爱,心痛得窒息。


混沌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



像是深海——又不是。像水银,像血浆,总之是密度特别大的水。崔斯坦觉得他的每一次划水,都像把全身的骨头都拆散了一遍。崔斯坦在心里自嘲,在他身为摆渡人的漫长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这么想为哪一个灵魂活下去。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对那个人的需求视而不见吧。在最终冲破黑暗的一刹那,他阖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片维多利亚的森林。



“迪伦。”


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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